丽嫔生前是个美人，死后却脸色青灰，紫黑掐痕环绕脖颈，一双黑黝黝毫无生气的杏眸，死不瞑目地大睁着。萧佑喜从前听说丽嫔失后在冷日子不太好过，但眼下亲眼见着她的尸，却觉得这一切太荒诞。

萧止戈深深看他一眼，似妥协一般：“罢了，我先送你回去。

安葬丽嫔尸的是她丈夫蔡骢,蔡骢不可能拒绝她的要求。她找借口出了寻到蔡骢，见到了丽嫔的尸。

这一切当时都是背着萧佑喜进行的,但是她自小聪慧,从中异常紧张的气氛和人只言片语里得知出了大事，出于好奇，她跟着赵太后偷偷潜进了内殿,偷听到了三人的谈话，得知了真相。

“我答应了。”到这时，她方才抬起脸看向萧止戈，神色是解脱后的释然：“他们都是凶手，我又何尝不是？”

“这或许就是报应……”萧佑喜说：“我知晓的，便是这些。”

萧止戈至始至终没有言语。从长公主说出真相伊始，他便冷静异常。

她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：“他跪在地上，求我看在蔡家上下八十二条人命的份上，只当这事从未发生过……”

久而久之，他终于也放弃了寻找所谓的真相。

“很荒谬是不是？”萧佑喜嗤了一声，眼颓然地垂着：“……我曾经不忍，想告诉你真相。但是驸拦着我。”

缓缓抬看了长公主一眼，他一言不发地起推门大步出去。安长卿追在后叫他，他脚步方才一顿，转过来，语气十分温和地对他说：“我去办点事，你先回去。”

这些年她搬出蔡家，同驸分居，想关心弥补萧止戈，却每每在看见他时，总是会想起丽嫔死不瞑目的一双眼。愧疚和罪恶感时时刻刻缠绕着她，叫她不得安宁。

太子杀了后妃嫔，她的母亲，皇嫂，丈夫，却网顾一条人命，在合力掩盖真相。只为了保全太子的名声！

安长卿摇：“你去哪？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一国储君，却网顾人，藐视人命。如何当一国之君？

栖凤本来就没有伺候人，倒是省了封口之事。太子边的人早就被理干净。知情人只剩下他们这些人。所有人都希望事情尽快平息。

说到底,她也不舍得对这唯一的孙儿什么。况且姜到底还是老的辣,她很快想出了一套说辞，又叫人狠狠杖责了太子。之后便主，叫了驸蔡骢带人将丽嫔的尸收敛下葬。

“……后来皇兄从春山行回来，便被母后叫去密谈。我不知他们如何说的，总之，皇兄信了他们的说辞，无意将此事闹大。最后里统一了说辞，对外宣称丽嫔是不堪忍受冷艰苦，自戕而亡。”

番哭诉，太后便心了。

她说完，便委顿地垂下，明明还是盛放的年岁，周却尽是颓然暮气。安长卿想起上一世，驸死后，她亦是青灯古佛常伴一生，只是不知是为自己赎罪，还是为了驸。亦或是……二者都有。

唯有九岁的萧止戈不信，在暗地里调查真相。只是他年纪小，手上又没人得用。里都知这事，却闭口不言，看着他徒劳无功地寻找真相，又有意无意地叫人在他耳边说着“丽嫔早有死心”之类的话语。

他眼底分明燃着火焰，只需要一个契机，便能燎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