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腹诽，心里骂真是个蛮横的老东西，还想纳她为妾？

锋利的棱角嵌入掌心，春桃紧攥簪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眼下，原先梅花纸帐的位置，变成了铺着布垫的木竹塌。往昔屋内，几案上立着鎏金铜鹤，莲花香炉烟霭袅袅，梁间悬挂着绣幔。风一，拂上她肩。而今，屋内空空，灰黄的旧布帘，油腻腻的，霉味四散。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听到的内容太沉重，春桃站在原地动弹不得，好似被定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哂笑一声，心底泛起嘀咕。知春院里唯一的丫鬟，大抵便是姜芸想给裴知春抬的侍妾。但……她为何生得特别像某个人，令人似曾相识？

        裴知春凝视她。无数次，他觉得她不似春日韶光中，那一枝俏丽的桃，而是一朵滟滟的夹竹桃。倘若，再近些看，便发觉，藏在青叶中，那捻红，是美人蛇在嘶嘶吐出蛇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住口！你敢提你母亲？你真是，连颜面都不要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紧接着，传来闷重的“哐当”声，似有重物猛地砸到地上。随即，是一声脆响的耳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看好你的药。”裴世英扫她几眼，眉梢微挑，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惊诧。

        待心中平静后，裴世英直脊背，旋即甩动衣袖，迈步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没等他反应过来，就被她咬了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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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父亲如此看待我，是不是亦曾此般看待我母亲？只因知春的母亲，地位低微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一家人？”春桃嘴边咬出几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颜面？若真要这颜面，倒不如不要！知春的双为何残废，父亲您心里清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早没有家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望向裴知春，只见鲜红的掌印映在他脸上，衬得他脸色青白得吓人，鬼气森森。

        书房的门被推开，一袭紫影飞速走出，春桃几乎来不及闪避，手中药碗晃动，洒出几滴苦药。

        午后，窗日影悠悠。春桃端着熬好的药，前往书房的小径，还未走到书房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书房里沉寂片刻，掷出一句冷嘲：“真是，废物久了，倒也习惯了这般好日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属于下下策，迫不得已，才用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来人约四十出，一绛紫圆领袍，系金革带，衣袂翻动间，现出如意暗纹的袖口。他五官轮廓分明，形修长，面容冷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药瓶本是给裴知远用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下一刻，她出簪子，掷在案上，发出声脆响。

        压下眼中愤懑，裴知春目光滞留在她瞳仁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四年前的战乱，金人毁去她的痴梦，拆碎了她的家。父亲战死，母亲病逝，兄长失踪。从东京南下到临安，她咽过泪，吞过土，答应过母亲：一个人，也要好好活。

        几声激烈的争吵涌出房门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清炯炯的杏眼，黑得发透，似灰烬掸在信笺纸上，誓要在裴知春上，出两个黑森森的窟窿。

        春桃伸手，勾走簪子。她站起，酸得发麻，颤颤巍巍的，找出妆奁，放回玉簪。手却顿了顿，她凝睇起妆奁里，另一件东西――白色小瓷瓶。